视点

东盟自贸启航  木薯燃料乙醇何去何从
□   柴沁虎
    经过近9年的努力，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于2010年1月1日正式启动。按照协议，中国和东盟6个老成员（印
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新加坡、文莱）之间将有超过90%的产品实现零关税，与东盟4个新成员（缅
甸、柬埔寨、老挝、越南）也将在2015年实现90％产品零关税的目标。由于我国与东盟国家的经济具有较强的互
补性，主要出口产品结构也有较大不同，因此，自贸区的建成可以促使双方发挥各自的比较优势，实现互惠双赢。
但是，也有一些不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将可能在自由贸易的浪潮中被无情吞噬，从实证的角度来看，我国的木薯燃
料乙醇产业面临的也许就是这种命运。有关方面应未雨绸缪，及时有效应对并化解风险。  

回首 大浪淘沙“曾”见金
　　我国燃料乙醇产业发展始于本世纪初。为了缓解粮食库存持续增长的压力，并对国家石油安全进行先导性探索，
我国政府决定发展一定规模的以玉米、小麦等粮食为原料的燃料乙醇产业。但是随着该项工作的快速推进，人们注
意到粮食燃料乙醇与人争粮、与粮争地、与畜争饲的矛盾愈发尖锐，因此国务院在2007年紧急调整产业政策，叫
停了粮食乙醇项目，并明确要求当时的粮食乙醇定点项目要逐步转向非粮路线。在此背景之下，木薯从众多的候选
作物中脱颖而出，成为国家鼓励发展的非粮燃料乙醇原料。目前，中粮集团已经在广西启动了国内第一座以木薯为
原料的非粮燃料乙醇定点项目，一期产能20万t/a，二期规划产能30万t/a。
　　木薯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是因为其环境适应性强、耐旱、高产、可在贫瘠土地上生长，在我国粤西、广西、
海南以及云南地区有着广泛的种植分布。一方面，因为上述地区属于成品油调进地区，经济欠发达，当地迫切需要
减少对外部能源供应的依赖；另一方面，这些地区的木薯种植管理粗放，单位面积产出尚存在较大的提升空间。据
测算，目前我国木薯的单位面积产出大约为1～1.2t鲜薯/亩，但广西农科院有专家认为，经过努力，这一数字可
以达到3～5t鲜薯/亩的水平。因此，选择以木薯为原料发展燃料乙醇产业既能兼顾国家产业政策，又能促进当地
的经济协调发展，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明星”路线。

实证 价格反应滞后
    然而，从实证角度来看，光环之下的木薯乙醇产业似乎掩藏着一些无法忽视的问题。粗略估计，国内乙醇产量
的1/3都是以木薯为原料生产的，但是由于国内木薯种植业发展滞后，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进口量逐年上升，
对外依存度不断增加。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统计，截至2007年，我国木薯产量436万t（折鲜薯），进口木
薯1600万t（折鲜薯），对外依存度高达78.64%（见图1）。我国已经成为了世界最大的木薯进口国，进口量超过
全球贸易量的60%。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木薯价格上扬应当带动其种植面积的增加，目前广西等少数区域也确实出现了“蔗退薯进”
的现象。但是利用局部调整-自适应期望综合模型对历史数据进行回归分析即可发现，我国木薯播种面积的短期供
给价格弹性仅有0.006，木薯产出几乎不会因为木薯价格上涨而出现大幅度的增加，而木薯播种面积的长期供给价
格弹性也只有0.71。相比之下，泰国的短期和长期价格弹性数据均远大于1。测算结果表明：首先，我国木薯种植
业相对于东南亚地区而言，缺乏比较优势；其次，市场反应迟缓，即使木薯价格出现上扬，其播种面积也不会出现
大幅度增加。究其原因很可能在于当地的土地资源有限，高的土地利用率使得木薯耕作面积进一步扩大面临阻力。
  　　随着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成，木薯进口关税会大幅度降低，东南亚地区木薯产业的比较优势将会更加突出，
这将对国内同类产业造成严峻冲击。为此，商务部早在2007年4月即发布产业预警。由于木薯燃料乙醇的供给价
格弹性较小，且对外依存度居高不下，所以发展木薯燃料乙醇显然无法促进国内木薯种植业的发展。

问题 粗放导致竞争力低下
　　●肥力消耗大 　
    进一步分析发现，国内不同地域的木薯种植水平参差不齐，虽然个别区域的木薯产能能够达到3～5t鲜薯/亩，
但是大部分区域的亩产仅有数百公斤。亩产高的区域大多为施肥足、科技水平高、管理水平好的区域，例如广西某
农科院基地的产出水平能够达到3t鲜薯/亩，而对应的每亩氮肥施用量却高达300kg。如果考虑到我国氮肥绝大部
分源自煤炭，而且燃料乙醇加工过程中的能耗、物耗水平也远高于国际平均水平，那么不难得出结论：现有木薯燃
料乙醇的生命周期能源消耗和温室气体排放都远高于传统的石油基技术路线，换言之，我国现有的木薯燃料乙醇产
业无助于实现温室气体减排。
　　●水土流失重　　
    亚洲种植木薯的地区大多位于山坡地，土质多属砂质土或者砂壤土，大多在雨季开始前种植。种植初期由于木
薯株距较宽，苗期生长较慢，往往不能等到木薯封行即会遇上强降雨，缺少植被覆盖的裸露地表极易遭受冲刷，造
成大量的土壤流失。据测算，东南亚地区种植木薯导致的土壤流失大约为10t/亩，是玉米、高粱、花生等作物的5
倍左右，而我国海南儋州地区种植木薯导致的土壤流失大约为17t/亩，相当于每种植1t木薯就要流失15t干土，
情况十分严峻。
　　●副产处理难  
    木薯燃料乙醇的醪液含蛋白质少，废醪黏度大，处理难度大，附加值低。木薯燃料乙醇废液的平均COD水平约
为10万~15万mg/L，而生产1t木薯乙醇所排放的废水总量达到了15t左右，治理这种高浓度有机废水的投入很大。
目前不少中小型木薯乙醇企业因为无法有效处理废液，往往采取“大雨大干、小雨小干、无雨不干”的办法，将未
经过有效处理的废水直接外排，给当地环境带来严重污染。

补贴 近水救不了远渴
  　我国的国情决定了粮食燃料乙醇成本较高，即使是对于副产品附加值较高的玉米乙醇和小麦乙醇而言，仍然必
须施以财政补贴方可维系正常的生产运作。在推广燃料乙醇的初期，有关部门对于燃料乙醇产业的技术进步持乐观
态度，认为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就能够实现补贴的逐步削减乃至最终取消，但是实际情况却事与愿违。目前，财政
补贴已由定额补贴改为弹性补贴，额度也在稳步增加，已达到2000元/t乙醇左右的水平。据相关媒体报道，目前
中粮广西木薯燃料乙醇项目正在申请财政补贴。申请当然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如果政府决定对该项目施以补贴，
那么毫无疑问，大量的补贴会流失到东南亚地区的薯农手中，国内薯农并不会因此获益，尽管采取一些贸易保护措
施可以限制木薯进口，但是考虑到东盟自由贸易区已经启动，通过关税等贸易壁垒限制木薯进口事实上已无可能。
　　此外，我们还不能忽略：全世界有65%的木薯作为粮食作物，约有5亿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农业人口依靠木薯维
系生存，我国大规模发展木薯燃料乙醇将会直接增加这些地区农户的生活开支。如果再考虑到东南亚地区的“薯进
粮退”，那么不仅是非洲，东南亚地区的粮食安全问题也将受到挑战，这对我国的负责任大国形象也将产生不利影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