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点

黑色灾难——不是聚氨酯的错
——上海“11·15”特大火灾特别报道   
□  本刊记者  吴军
　　11月15日，上海发生的特大火灾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有关职能部门个别负责人在灾后对“聚氨酯泡沫等
易燃装修材料已成为当前火灾死亡的罪魁祸首”的断言，再次激起了社会对“聚氨酯材料”的口诛笔伐，有些部
门更是准备痛下封杀令，杜绝聚氨酯泡沫用于外墙保温和室内装修，用难燃材料代替。
　　面对社会质疑，本刊记者采访了上海市聚氨酯产业发展促进中心首席专家黄茂松教授、中国聚氨酯工业协会
办公室主任吕国会以及中国阻燃剂学会秘书长周政懋教授等业内专家，专家们则均替聚氨酯大呼“冤枉”，纷纷
指出本次大火“人祸大于天祸”。

    周刊疑问：“11·15”火灾建筑采用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是否符合国家相关外墙保温系统防火相关规定？
　　黄茂松教授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介绍，2009年9月25日，公安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2009]46号文
件（以下简称“46号文件”），规定住宅建筑保温材料的燃烧性能最低不低于B2级，建筑高度越高，其保温材料
的燃烧性能要求也越高。
  　　“这使建筑防火设计做到有章可循，按规设计，”黄茂松指出：“我国建筑市场长期以来外墙保温系统防火
安全无章可循，或由于采用防火安全不合适的保温材料和保温系统，从而频频引发火灾事故的现象将会得到限制。
  　　而此次“11·15”特大火灾事故，所采用的聚氨酯保温材料均是易燃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这显然不符
合国家规定。“如果采用B2级或B1级聚氨酯保温材料，则此次火灾事故不会酿成如此严重后果。”黄教授不无遗
憾地向本刊记者表示。

    周刊疑问：B2或B1级聚氨酯保温材料与易燃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成本相差几何？
　　据中国阻燃剂学会理事长周政懋介绍，目前使用在聚氨酯保温材料中的阻燃剂以磷酸酯类的无卤阻燃剂为
主。添加了阻燃剂的B2或B1级聚氨酯保温材料的成本要比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的成本高30%左右。
  　对利润的追求，使得建筑方选用了防火性能差、价格低的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由此给此次火灾带来了极
大恶果。因此，造成火灾的根本原因在于“工程违法违规层层分包，使得最终施工方在利润的诱惑下选择了不符
合国家规定的易燃级聚氨酯保温材料，而与聚氨酯保温材料本身无关。”黄茂松教授和周政懋教授在分析火灾的
原因时，均发表了上述看法。

    周刊疑问：聚氨酯硬泡保温材料燃烧产生大量毒性气体？
　　“目前国内对聚氨酯硬泡产生一种误解，认为聚氨酯硬泡燃烧后必定产生大量毒性气体，不能作为建筑的内
保温和外保温材料，这种见解带有一定的片面性。”黄茂松指出，聚氨酯泡沫燃烧产物毒性气体的成分不是不可
以改变的，更不是必然的，这主要取决于聚氨酯泡沫的结构，以及采取何种阻燃剂和抑烟剂，通过科学的研究方
法，完全可以研制成燃烧产物烟密度小、毒性低的聚氨酯泡沫产品。

    专家呼吁：监管缺失，违规操作才是真正元凶
　　三位专家在接受采访时均表示，使用聚氨酯材料作为外墙保温材料并没有错。造成此次火灾如此严重的主要
根源之一是由于工程违法违规层层分包，利润层层分割，最终到实际施工单位的时候，为了赚取微薄的利润违反
国家关于外墙保温材料防火安全的规定，采用了价格低廉的易燃B3级聚氨酯保温材料。
　  “即使市场能够供应再好、再难燃级别的保温材料，如果没有良好的监管机制，督促施工方使用这些防火的
外墙保温材料，也是枉然。”吕国会表示。另外，吕国会还指出，我国应该借鉴日本等国家的做法，提高违法成
本，加大处罚力度，尤其是对企业责任人，除了要大幅度提高处罚金额以外，还应该严格追究刑事责任。
  　“当然，作为聚氨酯行业本身，我们也呼吁业内企业加强行业自律，”吕国会补充道：“生产企业也只能是在
了解终端用途的情况下，给用户提供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材料。但往往生产企业也并不知道产品会用在哪方面。”
　 “11·15”火灾已经引起全国甚至国际社会的关注，11月26日，在上海市聚氨酯产业发展促进中心举行的
座谈会上，几家大型聚氨酯跨国公司纷纷指出，欧、美、日等经济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建筑保温隔热材料50%采用
聚氨酯保温材料。“几十年的实践已经证明聚氨酯保温材料是目前最理想的外墙保温材料，”黄茂松教授指出：“此
次火灾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监管和管理上的纰漏，而不是保温材料的问题。如果我们国家封杀这样一种性能优良的
保温材料，这将在国际上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不仅仅损害了聚氨酯产业的发展，更会让国际社会对我国的管理
水平产生质疑。”
  　黄茂松教授建议，国家标准化委应制定更加严格的建筑外墙保温材料标准，其体系的综合性能应从保温节能
性、防火安全性、质量可靠性和性能持久性四个方面予以评价考核，尽快完善出台。国家消防部门应尽快制定既
符合外墙保温材料防火安全性能，又能实际操作的标准规范。聚氨酯产业和建材市场也应建立准入制度，并加强
监管。

    专家解读：建筑保温材料路在何方？
　　目前我国建筑能耗占社会总能耗的比例为40%以上，我国新建建筑和既有建筑中80%以上属高能耗建筑。到
2020年，我国建筑节能的目标要达到：新建建筑东部地区要实现节能75%，中西部地区争取实现节能65%，对大
部分既有建筑完成节能改造。因此，我国建筑节能发展趋势势不可挡，不可动摇。
  　据黄茂松介绍，目前国内外在实行建筑节能各项措施中，采取保温隔热材料是防止建筑物能耗损失最经济、
最有效的技术措施，而国内外普遍认为聚氨酯材料是目前最理想的建筑节能保温材料。聚氨酯材料保温效果是聚
苯板（EPS和XPS）的1.75倍、砖石29倍、木材85倍、混凝土89倍。在欧美经济发达国家，建筑保温隔热材
料中有50%采用聚氨酯保温材料，而我国目前使用率还不到10%。为此，国家房屋城乡建设部已明确将聚氨酯保
温材料作为我国未来建筑节能重点推广新材料。
  　但我们也应注意，建筑保温材料既要达到节能指标的要求，也要达到防火安全指标的要求，两者不能偏废。
未来建筑节能保温材料的发展方向，就是开发节能和防火性能两者并重、性价比优良的保温材料。

    周刊观点：材料无罪  取咎于人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各地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一些触目惊心的高层建筑的特大火灾也逐年增加。
2008年9月深圳龙岗、2009年2月在央视新址北配楼发生的火灾事故相信很多人还记忆犹新。2010年11月15
日，这个日子又在人们心中增添了一抹黑色的记忆。每次火灾的发生，人们都会拿保温材料“说事”，但只要深
究其原因，应该归咎于往往是真正事故的责任相关部门的监管不力，而不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随着我国建筑节能工作的不断深入，外墙保温材料将越来越多地使用在旧建筑的改造和新建筑上，为避免类
似的灾难再次发生，国家有关部门应加强监管力度，制定更为严格的审查措施和处罚条例，避免不符合规定的易
燃级保温材料用于建筑物的外墙保温。同时，针对建筑外墙保温材料也要制定更加严格、合理的使用、防火安全
标准。否则，每一次火灾的发生，只会对保温材料产业的发展造成伤害，而没有从根本意义上解决防火安全的问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