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选之前,奥巴马和罗姆尼为美国人民描绘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能源未来:安全与独立。作为下一届美国总统的竞选人,罗姆尼的能源战略有点惊世骇俗,相比较而言,奥巴马的能源战略更实际一些。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微妙,但其中的细节揭示了候选人的根本分歧在于如何看待全球能源市场和北美能源发展热潮。
能源独立——只是“口号”?
作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发誓要完成自理查德·尼克松以来每一个总统候选人都许诺,但都未能实现的诺言——能源独立,不再依赖进口。这意味着美国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等化石燃料生产将大幅增加。罗姆尼认为到2020年第二个总统任期结束时,美国实现能源自主供应是完全有可能的。
罗姆尼能源战略的关键是授权政府控制陆地能源开发以及与美国的两个北美自由贸易合作伙伴加拿大和墨西哥开展更为广泛的合作。简化监管,促进私人公司开发新能源技术,这是两项主要政策,可以创造3百万个就业机会和数以万亿美元的财政收入。然而,到2020年实现能源独立的承诺与美国国情严重不符。2011年美国石油需求为1880万桶/天,即便石油需求可能会停滞,但美国仍将继续成为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石油消费国。尽管国内石油生产激增,也仅为1010万桶/天,缺口仍高达870万桶/天。因此,如果美国石油消费在罗姆尼假设执政期没有大幅下降的话,美国石油生产只有每年以100万桶/天的速度增长才能实现罗姆尼的目标。换句话说,消除进口实行石油自给自足是一个比成为世界第三大石油生产国更为艰巨的任务。
罗姆尼的能源战略更多地强调与加拿大合作开发油砂和墨西哥石油生产的复兴。这就使得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能源计划建立在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合作意愿之上,罗姆尼统治下的美国仅仅提供能源消费市场和能源流通的基础设施。
北美供应的石油成本相对较高。当油价低于每桶70美元之时,北美每一个边际油田的开发都是赔钱的买卖,这显然不利于美国国内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的增加。据高盛分析,大多数新的石油项目都只有在油价达到每桶115美元才能实现收支平衡。虽然北美石油生产的盈亏平衡点相对较低,但美国石油生产商都只有在油价达到90美元/桶才能收回成本并获得适度的回报。加拿大新的油砂项目只有在油价达到75美元/桶才能进行商业化开采。墨西哥湾深水石油开发则只有在油价达到80美元/桶才能进行。
能源市场的供需状况也对美国能源战略的经济性产生影响。当国际油价坚挺,促进非常规油气开发的时候,美国的油气生产也将增长。但是这种增长对于罗姆尼的计划来说无济于事,因为一旦美国油气生产增加,将使得市场供需关系发生改变,进而拉低油气市场价格,这反过来会抑制油气生产。因此,除非北美油气生产成本急剧下降,否则北美高成本的油气生产持续增长难以为继。
天时对于罗姆尼的能源战略也十分重要。如果中东局势恶化,再加上其他全球性因素,国际油价才能高位运行足够长的时间,美国油气持续增长或能实现。但据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莱昂纳多·毛杰里的一项研究,这种地缘政治危机带来的油气生产激增难以长期维持,这是因为生产激增将不能支持不惜一切成本开采油气政策所需的坚挺的国际油价。
罗姆尼鼓励油气工业采取增产措施。目前,美国油气工业正朝着罗姆尼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去年,美国成为石油产品出口国。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这是自1949年以来的第一次。如果不出口这些石油产品(出口石油产品在美国是允许的),海湾地区的一些炼油厂可能会被关闭,这是由于西得克萨斯原油期货和布伦特原油期货脱节这一奇特因素所驱动。
现在还很难判断罗姆尼的计划是否考虑到这些因素,因为在他21页的计划文件中并没有提及。美国朝野上下对出口原油十分敏感。因此一旦美国石油供应出现过剩导致价格下跌,石油生产商就会想将过剩的原油出口至国外,但原油出口需要总统批准,罗姆尼会允许吗?罗姆尼又如何处理过剩的原油和他的能源独立计划呢?
能源安全——更为靠谱?
总统奥巴马的能源战略是进一步巩固美国的能源安全,具体包括增加石油和天然气的生产,大幅提升燃油效率和推进可再生能源的开发等一揽子措施。
美国非常规油气开发获得了巨大成功,这就显得奥巴马提出增强能源安全性更为靠谱。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最新统计,8月美国石油生产同比增长10%,这大大降低了石油进口量。目前美国石油进口仅占总需求的45%,而在2008年这一比例高达57%。2011年以来,美国一直是石油产量增长最快的非欧佩克产油国。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统计,美国上半年的石油产量为100万桶/天,预计到2013年将增加130万桶/天。这对于那些石油产量永久性下降的国家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事实上,自2008年奥巴马当选以来,美国石油产量逐年增加。而且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统计,目前美国石油探明储量是近35年来最高的。2010年美国天然气探明储量超过3000000亿立方英尺,为有史以来最高。
无论谁将入主白宫,自去年11年开始的美国油气增长趋势将继续发展。因此,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更好地管理这股油气增产热潮。尽管奥巴马积极推动石油和天然气工业发展,但奥巴马的能源政策已经常常由于政府部门之间的相互扯皮推诿而难以落实。比如,石油公司修建一条从其他国家的石油输送管道需要得到美国环境保护署、土地管理局甚至国务院的层层审查批准。目前,奥巴马就深陷Keystone XL管道项目。这条管道用于将加拿大北部开采的油砂原油以开展油砂原油运输至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炼油厂。这条输送管道对于美国石油加工商来说至关重要,一旦建成,美国国内原油价格将大大低于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可为美国石油加工商每天节约200万美元。
对于美国石油加工商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机会成本,每年可降低成本730亿美元。民主党人争辩说,降低的成本已经由消费者承担。但实际情况是,美国的汽油价格主要是由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决定的,而不是由西得克萨斯原油期货价格决定。
奥巴马也针对罗姆尼的能源战略提出了一些软目标。奥巴马承诺将继续支持开发可再生能源。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接受提名的演讲中,奥巴马本人建议从石油公司转让价值40亿美元的“公司基金”,以促进风能、太阳能和生物燃料等可再生能源工业的发展。但风能和太阳能发电仅占美国能源市场需求的3%,即使政府尽最大能力进行补贴,也不可能将这一比例提高至10%以上。美国清洁能源技术开发公司Solyndra公司已破产,之前该公司从美国政府获得优惠贷款。这使得一些支持政府能源政策的选民很受伤。
天然气和煤炭之争
虽然可再生能源工业艰难跋涉,天然气却在美国温室气体减排过程中大步进入发电工业,基本取代了煤炭。因此,美国温室气体排放大幅降低,创下20年来的新低。然而,在煤炭企业的压力下,罗姆尼并不热衷于推动天然气作为替代燃料用来发电。
事实上,前马萨诸塞州州长一直指责奥巴马对煤炭工业“发动战争”,借制定苛刻的制度和标准控制碳、汞和其他污染物的排放量,行限制煤炭工业之实。可以肯定的是,煤炭工业的处境相当不利:2011年美国天然气发电的份额上升24%。但天然气工业的崛起正是罗姆尼希望看到的。如果美国生产商不进军发电行业,他们生产的天然气就难寻出路。但这将不可避免地挤压煤炭工业的市场空间。
不管是奥巴马还是罗姆尼,这似乎都是一个难题。尽管天然气工业已经具备在2015年出口液化天然气的能力,但奥巴马和罗姆尼都没有明确表示将允许出口液化天然气。允许外销天然气的政策无疑将对天然气生产商极为有利,由此可获得利润更丰厚的海外市场。不过,这将对美国石化工业其他相关行业产生不利影响,使他们失去廉价方便的长期天然气供应市场。如果罗姆尼支持天然气出口,美国国内天然气价格毋庸置疑将持续走高,这将是美国石化工业以及下游的化学工业失去成本优势。
罗姆尼和奥巴马的能源战略各有千秋。但是美国国内油气产量能否大幅提高,市场需求这匹野马能否被驯服,都由市场决定而非总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国能源工业未来的发展更多地依赖国际油价,而不是罗姆尼抑或是奥巴马的能源战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