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项目环评获批 升温态势又起 三问煤化工废水“零排放”
■ 陈丹江
今年以来，随着一批现代煤化工项目环评获批，我国煤化工项目再次出现升温态势，其获批的前提条件就是实现废水“零排放”。在笔者看来，煤化工企业对废水“零排放”承诺容易、实现难。
去年新疆腾格里沙漠发生的蒸发塘废水渗透事件阴影还未散去，今年4月内蒙古一家煤化工企业又发生一起蒸发塘管涌环保事件，再次在社会上引起反响，也引发业界的诸多思考。这些环保事件虽然板子都打在了业主身上，但业主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煤化工行业能否真正实现废水“零排放”？需要从中吸取哪些教训？则是见仁见智。笔者认为，透过多起蒸发塘环保事件，煤化工废水“零排放”需要从三个方面加以拷问。
第一问：蒸发塘能否发挥应有作用？
或许，煤化工蒸发塘管涌事件只是偶然事件，其发生与该蒸发塘的设计与施工质量有关，并不具有普遍性。但此次事件却把煤化工蒸发塘的作用及存废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其实，在此之前，业界已有好几起煤化工项目因蒸发塘存在问题被媒体曝光，引发过业界有关“蒸发塘之困”的思考，一些人认为蒸发塘似乎成了环境的杀手根本不应该存在。
此前，国家环保部发布了《关于加强工业园区环境保护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提出“各类园区不得以晾晒池、蒸发塘等替代规范的污水处理设施，对于现有不符合规范的晾晒池、蒸发塘等应立即清理整顿。”这份文件并未完全否定蒸发塘的作用，只是提出对不合规范的蒸发塘需要清理，换言之，规范的蒸发塘是可以存在的。事实上，现如今几乎所有被要求废水零排放的现代煤化工企业，都在利用蒸发塘进行废水处理。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里？笔者此前曾专门考察过某煤化工项目的蒸发塘，也就此问题讨教过相关专家，得到的基本结论是，就大型现代煤化工项目来讲，至少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若要新建煤化工项目，蒸发塘仍是一个必须存在的环保设施，是煤化工项目废水处理的一个缓冲装置。由于现代煤化工项目耗水量高、废水处理量大，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要想完全利用污水处理设施进行处理并全部回用，并不现实。退而言之，即便可以用污水处理设施进行废水处理，试想，如果在运行过程中，污水处理设施一旦出现故障和问题，如果没有蒸发塘作为受纳体，废水将直接污染当地环境，后果更为严重。
蒸发塘的原理和海盐晒盐类似，但尴尬之处在于名不符实。由于我国煤化工项目多建在西部高寒地区，日照时间短，蒸发系数小，蒸发作用相当有限。夏天蒸发量大，而冬天废水几乎难以蒸发，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不会减少，从而导致蒸发塘接纳的废水越积越多，极限情况下产生管涌事故便在所难免。
笔者认为，蒸发塘本身只是煤化工废水的缓冲池和暂存地，看似鸡肋但弃之不行。
第二问：废水“零排放”能否真正实现？
据实来讲，大型现代煤化工项目的废水“零排放”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很难实现，若要把所谓的废水“零排放”当作现实要求和排放标准，使煤化工企业“为伊消得人憔悴”，更或将把一批斥巨资兴建的现代煤化工项目活活“憋”死。
据笔者调查了解，我国现代煤化工项目在核准时其排放要求分为达标排放和“零排放”两类。达标排放的项目其废水经过污水处理系统处理后，达到排放标准即可排入指定的公共受纳体系，这类企业只需把握好排放标准，管理好污水处理系统即可，不需要兴建蒸发塘，企业的日子相对好过。但更多企业则被要求实现废水“零排放”，而几乎所有被要求“零排放”的企业，无一不为废水处理所困，废水处理均成为这类企业连续稳定生产致命的瓶颈。
业界尽知，要想实现完全的废水“零排放”成本十分昂贵。从水处理本身来讲，没有处理不了的废水，只有企业敢不敢花这个钱。因此，如果要完全做到“零排放”，企业的环保成本将十分高昂，让企业“高攀”不起，也会使项目失去商业营运的意义。此外，现代煤化工的废水所含化学物质的成份十分复杂、杂质甚多，而且经常发生变化，是煤化工行业的老大难问题，也是我国亟待攻克的技术难关。比如，发电企业会有脱硫浓宿液的废水零排放，而这种项日是日处理量仅为几十吨数量级，但其设备投资甚至会超过1亿元，日常营运成本也不菲。而对于日废水生产量几千吨甚至上万吨的现代煤化工企业，要做到废水“零排放”，其成本几乎是天文数字，也是企业难以承受的。这也是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我国疯狂建设煤化工项目，而无论是德国还是美国，无论是缺油还是缺气的国家，都没有上马这些项目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笔者认为如果对现代煤化工企业按照“零排放”要求，几乎所有的煤化工项目只有赔本一条路。
第三问：现代煤化工能否大规模产业化？
由于环境污染大、投资成本高、回收周期长，以及水资源需求量大等因素，使得现代煤化工饱受诟病。客观而言，对于现代煤化工行业来说，产生污染是必然的，区别在于程度不同。有的煤化工企业并不是没有污染，只是污染防控做得比较好，企业和当地政府能够很好地引导媒体和公众，不至于产生很深的矛盾，没有成为一个很严重的舆论事件。大唐多伦蒸发塘管涌事件给社会带来拷问，在废水零排放技术尚不完全成熟、或者说零排放成本高昂的情况下，该怎样看待现代煤化工的发展，又该如何处理煤炭清洁利用与废水处理之间的矛盾？
无须讳言，摆在政府面前的矛盾是，一方面，国家出于能源战略安全和煤炭清洁利用的目的，已经将现代煤化工纳入鼓励发展的优先方向，将现代煤化工列为国家“十三五”100项重大工程之一。而且，经过十余年的示范和发展，我国现代煤化工已经呈现出产业化的趋势，经过核准已建成及在建的项目已多达数十个，投资总额高达万亿元，发展现代煤化工已经没有退路，成为一场输不起的战争。另一方面，出于生态文明建设和保障环境的现实需要，政府又必须以最严苛的“零排放”标准，要求现代煤化工实现废水的“零排放”。但是，在目前的条件下，这两件事显然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矛盾体。甚至有观点认为，现代煤化工在污染物的处理和废水零排放做不好的情况下，从根本上讲就不应该批这些项目。就企业来讲，如果不承诺“零排放”要求，项目无法获批，而承诺了却又做不到，最终造成骑虎难下、自食苦果的被动局面。因此，企业在一时难以完全做到“零排放”的情况下，还建不建煤化工项目，的确需要掂量掂量。
综上所述，要求现代煤化工项目废水“零排放”既违背客观规律，也不合常理。笔者的观点是，国家既要鼓励发展现代煤化工产业，就应该帮助企业解决好废水的处理问题，包括组织开展废水处理技术难关，帮助企业妥善解决废水难题。笔者认为，国家对水的排放坚持两个达标要求即可，一是水质的达标排放，二是水量的供需平衡。把废水处理这一难题完全交给企业并不公平，这一难题需要企业、环保机构和地方政府共同努力，地方政府一定要给企业一个排放的途径和渠道，而不是由企业毫无节制地扩建蒸发塘，背负着不能承受其重的环保责任，并最后被废水活活“憋”死。其实，企业只要做到废水的达标排放，就应该是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