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需夯实 高速快车下的路基
胡少维

　　2006年上半年，我国三大需求一路飘红，国内生产总值高速挺进，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实现91443亿元，同
比增长10.9%，其中二季度GDP 增幅达到11%以上，创近年新高。尽管高增长、低通胀、高效益的格局依然，但中
国经济已由平稳较快增长演变为平稳快速增长局面，面对持续高速增长的经济发展态势，经济过热与否成为大家议
论的热点，宏观调控政策进一步收紧也成为大家合理的预期。我们认为，要想使快车放慢前进的脚步，点刹无疑是
必要的，更重要的是要尽快修复已遭损坏的路基，以保证经济快车能够继续平稳地运行下去。

  快车继续加速：短期、局部视角下的合理演进

　　21世纪以来，我国经济平稳快速发展的稳定器大家公认的有：城市化加速、工业化加快、国际化深入、消费
结构升级等，但2006年上半年，国民经济增长不仅是平稳快速，而且呈现出全面加速和增速逐月加快的鲜明特点，
这除了大家经常提到的上述几个经济增长稳定器的功劳外，短期、局部利益驱动事实上成为了加速器。
　　但从短期、局部的角度看，这种加速增长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即市场主体从自身利益出发做出的抉择在其自身
看来是合乎情理的。
　　比如从宏观上看，钢铁行业的产能过剩已是不争的事实。去年底，全国已形成炼钢能力4.7亿t/a，目前还有
在建、拟建能力1.5亿t/a，如果任其全部建成，我国炼钢产能将突破6亿t/a。而去年钢的消费量在3.5亿t左
右，即使考虑到未来钢材需求的增长，供求也是严重失衡的。但是，今年钢铁行业投资规模再次反弹，其原因在于
企业对现实的获利和对未来获利的预期。由于用钢行业保持较高增长速度，拉动国内市场钢材需求继续增长；国际
钢材市场需求增加，价格走高，进一步改善了国内市场供求关系；而且据预测，全球钢材价格仍将保持平稳和上升
态势。在这样的市场形势中，原先受到钢价一路下滑、全行业利润负增长等不利因素抑制的投资热情再度高涨。
　　不可否认，投资的迅猛增长与地方政府的“保驾护航”密切相关。比如，国家宏观调控要求遏制投资过热，但
一些地方采取以大化小或越权审批项目的办法，躲避正常的核准或备案手续，使得许多产能过剩行业的投资项目堂
而皇之地开工建设，贷款高增长的背后也有一些地方或明或暗的政府担保。从整体看，这种选择显然是错误的，但
从局部看，地方政府作为经济利益主体，其选择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地方政府在现有的考核、激励和约束机制
下，都希望在任期内实现收益最大化，取得短期内的最大回报。因为中长期的经济措施具有很强的外部性，实施中
长期可持续发展目标的人在任期内的政绩上就不如短期化有效。这样的机制倒逼地方政府只顾当前利益。同样，财
税体制的问题一定程度上促使地方政府热衷于上建设项目、参与地方各类投资活动。特别是今年是“十一五”规划
的开局之年，同时也是地方党政换届的特殊时期，加快经济增长是这一特殊时期比较典型的政绩冲动。另外，由于
存在所谓的“老实人吃亏”的逆向选择效应，由此，地方政府为了取得自身的好处，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了企业投资
冲动的“共谋”。

  路基出现松动：长期、整体视角下的理性判断

　　中国经济在逆风中飑进，一方面显示了其强劲的“体魄”，一方面“大风”也吹落了身上的“衣服”，中国经济
发展中的深层次矛盾已显露无疑，长期可持续发展的“路基”面临松动的危险。比如：
　　一是失衡格局进一步加剧，不仅是内外失衡，也包括内部的投资、消费失衡。目前看，在内需增长的同时，外
需继续保持了较快增长，使得国内产能过剩的矛盾被有效地掩盖了起来，但随着全球经济失衡格局的加剧，日益累
积的全球性资产泡沫破灭的风险愈来愈大，如果未能未雨绸缪，将会对中国经济结构形成巨大的冲击，即，一旦外
需出现扭转，大量产品“出口转内销”，平稳扩张的居民消费将无法消化突如其来的庞大新增供给。届时，现在一
切看起来很美的中国经济可能就会由此而走向坎坷之路。同样，投资与消费的失衡将必然导致投资效率的低下，造
成资源配置效率的下降，甚至对整个金融稳定构成威胁。
　　二是科学发展观目前仍然停留在概念阶段，离真正的科学发展观距离依然遥远。目前，各级领导谈论科学发展
观的论述经常见于报端，科学发展观也成为人们运用最多的词汇之一，似乎科学发展观已深入人心，但现实却告诉
我们，科学发展观目前仍然停留在概念阶段，粗放式增长依然大行其道。根据“十一五”规划纲要，5年内单位GDP
能耗要降低20%左右，今年要降低4%左右。但就最新数据来看，今年上半年能源生产和消费增长速度均快于经济增
长速度，实现全年节能目标面临很大压力。而从2006年各地区投资增长的情况看，投资增长较快的地区大多是该
地区拥有丰富的矿产等资源，资源城市拉动固定资产投资快速增长，表明粗放型发展增长方式没有得到根本改变。
如果让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中国增长模式的可持续性就会受到威胁。因为制造活动的无限制增长已导致了严重的环
境恶化、工人安全问题和中国战略性原材料供应链的间歇性瓶颈，特别是石油和工业用金属。
　　三是不平等现象进一步加剧。尽管今年全国工业企业利润增幅依然较高，但利润分布极不平均，80%以上的新
增利润集中在石油、电力、煤炭、有色金属等五大行业，其他30多个行业只分享了不到20%的利润，表明绝大多
数企业其实是处在微利、亏损的边缘。而在我国，由于能源行业大多是垄断性行业，市场化程度较低，这样下去，
容易造成利润分配的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进而导致整个经济结构的失衡乃至畸形发展。著名制度经济学家诺斯曾
经指出：不公平感将鼓励人们不进行“生产性努力”而进行“分配性努力”，也就是说，大家都更愿意去“分蛋糕”，
而不愿意去“做蛋糕”了，由此将妨碍经济效率。而这种“分蛋糕”的社会心态，又必然会导致社会各阶层之间“分
配性冲突”的增加，进而影响经济增长。

  点刹、夯基：宏观经济政策合理搭配

　　既然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问题是短期与长期并存，市场失灵与体制错位同在，这样，为促进中国经济的健康发
展，避免不必要的震荡，就需注意短期政策与长期体制改革的结合与配套，及时做好“消炎”工作，同时为“手术”
做好准备。
　　目前看，行政手段仍必不可少。因为地方政府不规范行为并没有减少，在很多人不遵守法律的情况下，而且很
多项目的投资本身就是靠行政的力量在推进的，这样，本应逐步减少的行政手段2006年下半年仍然将扮演重要角
色。同时有必要适时启动价格型货币政策。从短期调控的角度来看，信贷未能“管紧”，关键还是前期调控措施未
能触及“强劲的贷款需求”、“流动性充裕”这两个因素。由于新一轮经济增长的上升阶段持续时间较长，贷款需求
一直旺盛，而流动性持续充裕为贷款的反弹提供着“温床”，所以一旦商业银行主动放开贷款供给闸门，必将带来
信贷的猛增。因此，金融调控仅靠控制商业银行放贷是不够的，还要采取适当措施促使贷款需求的合理释放、缓解
银行流动性过剩的压力。现在，有必要启动价格型货币政策，以预防资产泡沫的形成。
　　与此同时，加大体制改革步伐、加快制度创新，应该成为根治当前经济发展不良症状的手段。比如，首先把推
进政府行政管理体制改革作为全面推进改革的关键，使政府成为从事经济调节、市场监管、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
全力履行相关职责的责任政府，成为致力于为市场主体排忧解难和创造良好环境的服务政府，成为全面依法行政并
受法律严格制约监督的法治政府。要制止政府变相为企业投资担保的问题，消除投资膨胀的制度基础。其次加快实
施经济转型战略，即由外需主导转向内需主导，拿出更多的公共产品用于刺激消费，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另外，要
改革和调整失衡的利益格局。通过进一步深化市场取向的改革，推进制度创新，调整发展政策，妥善解决目前突出
的分配不公、行业垄断、权钱交易等发展难题，校正失衡的利益格局，解决利益格局失衡可能引致的各种社会矛盾。
在追求效率的同时，密切关注社会公平，淡化和消除各种社会排斥，建立公正、开放、透明的竞争机制，使政治、
经济、文化等利益在全体社会成员之间得到合理的分配。在平等的基础上实现利益共享，关注多数人的利益，尤其
是弱势群体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