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是加速构建新型能源体系,推动能源结构转型,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期,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已成为提升国家能源安全保障能力、逐步实现能源独立的必然选择。
当前及未来,我国能源行业的发展离不开“双碳”目标和能源安全保供,发展氢能技术是实现碳中和的重要途径之一。由于氢气既是一种能源,又是一种原料,因此在能源消费的电力、工业、建筑和交通四大领域中,都有氢能应用的空间,氢气的原料和燃料属性将得到更大的拓展。
煤化工作为我国工业领域的新兴产业,为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同时,作为高耗能和高碳排放行业,迫切需要煤化工全产业链围绕“双碳”目标加快推动绿色低碳转型进程。
绿氢耦合煤化工是将氢能技术和煤炭加工转化技术联合应用,以实现煤炭的高效清洁利用,可实现煤炭由燃料向原料转型发展,构建自主可控的产业链、供应链的能源保障体系,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煤炭低碳化利用之路。
目前,我国具备良好的煤化工产业基础,绿氢产业虽然处于起步阶段,但在国家政策的全面支持下规模扩张较快,技术创新水平显著提升,为煤化工与绿氢深度耦合提供了技术支撑,理论碳减排效果明显。
2025年12月2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基础设施发展司发布文章《加快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指出,能源领域持续提高新能源供给比重,推进化石能源安全可靠有序替代,着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加快构建新能源供给消纳体系,统筹能源产供储消各环节,提升供能稳定性和顶峰保供能力。重点以灰氢替代、绿色船燃等应用为牵引,推进全国绿色氢氨醇规划布局。加快绿电园区、零碳园区、智能微电网等创新发展。加大长时储能、绿电制氢氨醇等技术攻关。
煤化工产业发展与碳排放现状
2024年,煤制甲醇产能约为8678万吨/年,产量约为7029万吨。煤制合成氨产能为5947万吨/年,产量4660万吨,消费量为4700万吨。
“十四五”期间,我国现代煤化工产业发展平稳,产能和产量均无较大波动,也无较大增幅。截至2024年底,我国已建成10套煤制油、6套煤制天然气、38套煤(甲醇)制烯烃、37套煤(合成气)制乙二醇示范及产业化推广项目,产能分别达到931万吨/年、74.55亿立方米/年、2072万吨/年、1143万吨/年,产量分别达到751.7万吨、69.65亿立方米、1852.7万吨、646万吨,现代煤化工行业已初具规模。
目前,现代煤化工产业还面临一定的问题与困境。主要是产业处于初步发展阶段,经济性受多重因素影响呈现较大波动;产品同质化严重,大多集中在大宗基础化学品领域,在生产高附加值、差异化、专用化学品和高端材料等方面不足,产业链亟需延伸;关键核心技术装备仍依赖进口,技术创新仍然是制约产业发展的主要瓶颈;产业尚未形成合力,缺乏集聚效应;产业绿色低碳转型投资巨大,成效有待验证,缺乏产业政策扶持。
煤化工产品碳排放量较高,煤制甲醇、煤制合成氨、煤制油、煤制天然气、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单位产品碳排放量分别约为2.5吨/吨、4.5吨/吨、6.5吨/吨、4.0吨/吨、10.6吨/吨、5.6吨/吨。产生碳排放的主要环节包括化石燃料燃烧过程、变换过程、电力和热力消费等。其中,变换是调整氢碳比的关键环节,为提供可生产合格产品的H2量,该环节产生近70%的碳排放量。
现代煤化工作为工业领域重点耗能和碳排放行业,是国家实施节能降碳战略的重点关注对象,出台了系列政策进一步深化包括现代煤化工在内的工业领域碳减排目标任务和实施方案。现阶段,现代煤化工在推动产业和经济的同时,完成碳减排目标存在较大难度。
绿氢产业发展概况与挑战
我国高度重视氢能产业发展,将其纳入国家能源战略规划并出台了系列产业政策,为绿氢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政策支持。
绿氢产业处于发展初始阶段,规模比例稳步增长。我国绿氢项目进入规模化发展阶段,全国累计规划建设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项目超600个,其中,已建成项目超90个,在建项目超80个。尽管绿氢产能占比总体上呈增长趋势,但是由于化石燃料制氢的基数大,且绿氢生产成本高,导致绿氢在短期内难以成为氢源主流。工业领域是我国氢气最大的消费端,主要集中在合成甲醇、合成氨、现代煤化工、石油精炼领域,占比超过80%。
目前,化石能源制氢仍是我国氢气的主要来源,但碳排放量高、用水量大。在我国氢能体系中,化石能源制氢占氢气总量的80%左右,其中煤制氢单位产品碳排放量约为20千克CO2/千克H2,而可再生能源制氢过程几乎不产生CO2。加快调整氢气生产结构,提高可再生能源制氢比例是降低制氢过程碳排放量的重要方式。
例如,在煤制甲醇项目中,绿氢取代变换工序制氢后,甲醇产量可提高到原来的1.9倍左右,在考虑二氧化碳转化成甲醇情况下,煤制甲醇装置有效产能可提高到原来的2.6倍左右。煤制天然气产业链中绿氢替代占比高达70%,具有较大的减排潜力。
不过,可再生能源制氢成本仍是制约绿氢发展的重要因素。在可再生能源制氢成本结构中,电价占比为60%~80%,生产每千克氢气则需耗电50~60千瓦时,按照工业用电价格0.4元/千瓦时计算,可再生能源制氢成本为25~35元/千克,是煤制氢成本的2~3倍。此外,可再生能源制氢设备投资普遍较高。因此,完善可再生能源制氢用电机制,提高可再生能源制氢经济性,是推动可再生能源制氢长远发展的主要方向。
太阳能、风能等新能源,因其受自然条件影响显著,具有明显的间歇性和波动性。这种不稳定性给以煤炭为主要原料的现代煤化工生产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影响其生产效率、稳定性和经济效益。新能源供给的不稳定性会直接影响煤化工生产过程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煤化工与新能源耦合发展需要将不同技术进行集成,实现系统优化,以构建高效、安全、清洁的能源体系,然而,这种集成过程面临着复杂的工程问题和技术瓶颈,需要克服诸多挑战。
储氢技术有待提升,能量损失比较严重。高压气态储氢密度低,且氢脆效应导致金属容器易开裂,需开发抗氢脆复合材料;液态储氢液化需降温至-253℃,能耗高,且存在长期静态蒸发损失;固态储氢用金属氢化物储氢密度高,但吸释氢动力缓慢,循环寿命不足。
产业链协同还存在经济障碍,区域资源错配产生了经济成本。煤化工基地基本在内蒙古、陕西等水资源匮乏的西北地区,跨区域调水或采用空气制水技术将使制氢成本增加2~3元/千克。且耦合项目为小规模试点,难以形成规模效应。
氢能产业链标准体系、绿色认证体系也急需健全。我国氢能标准体系建设相比于国际起步较晚,且多参考和引用国外标准,参与制定的国际标准数量较少。另外,我国尚未建立统一的绿色氢基能源认证体系,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国内绿色产品开展国际贸易合作,亟需构建一套既符合国情又可与国际接轨的绿色认证体系。
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分析
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既能减少煤化工行业碳排放量,也可以消纳过剩的新能源。因此,国家相继出台政策法规大力支持现代煤化工与绿氢等可再生能源耦合发展,鼓励耦合示范项目建设。
但经济性差,成为限制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规模的重要因素。成本方面,一是受电价、电解槽设备投资、维护成本等因素影响,绿氢生产成本较高。二是绿氢耦合需要对煤化工现有工艺流程进行改造,以适应绿氢的加入。三是远距离输氢、建设储氢装置成本较高。
不过,煤化工与绿氢耦合技术路径明确,为产业规模化发展提供了技术支撑。煤化工耦合绿氢的关键环节是将绿氢直接补充到气化后的粗合成气中调整碳氢比,替代变换过程,减少碳排放,在终端产品生产规模不变的情况下,还可以减少大量原料煤的消耗。同时,电解水制氢过程中副产绿氧,将绿氧直接补充到气化环节,可进一步减少空分装置的规模,减少燃料煤的消耗。此外,新能源耦合可以用电驱替代部分蒸汽驱动,进一步降低燃料煤消耗,降低碳排放。煤制合成氨、煤制甲醇产能规模大、单位产品需氢量高,是煤化工与绿氢耦合降碳的典型产业。
传统合成氨是绿氢下游应用的重点方向,因为其它煤化工要用到煤里的碳和氢,而合成氨只用氢不用碳。在碳减排和新能源消纳的双重压力下,结合氨运输的便捷性和应用的广泛性,绿氢合成绿氨将更具可行性和经济性。不仅助力合成氨工业碳减排,且绿氨作为载氢体,将拓展传统下游市场,带来新的增量。
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形势展望
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潜力巨大,中长期发展形势向好。近年来,国家各部委相继出台了系列涉及煤化工行业发展的政策,为煤化工转型升级指明了方向。从政策引导方向可以判断出,煤化工绿色低碳发展已成为必然趋势。随着绿电规模化应用的稳步推进,在技术进步和规模效应作用下,绿电生产成本在可再生能源丰富的西北地区逐渐降低。绿电成本的下降以及电解水制氢装置的性能优化,绿氢的生产成本也将呈现下降趋势。但碳交易政策在煤化工领域尚未全面落实之前,绿氢与煤制氢相比经济性仍然较差。
在环保碳排放约束日益严格环境下,促使煤化工企业不得不加快绿色转型步伐,由于细分行业碳达峰碳中和时间的差异,要求煤化工企业结合自身情况,制定个性化转型策略,但考虑到经济性问题,企业通过绿氢耦合来实现降碳意愿不强。煤电、钢铁、建材等高耗煤行业的逐步退出,也可以为煤化工产业发展释放一定的环境容量,使煤化工企业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拥有更大的空间。
可再生能源制氢技术主要包括电解水制氢、光解水制氢、生物质制氢、太阳能热化学制氢、光电化学制氢、微生物电解制氢等,其中电解水制氢是目前最成熟且商业化程度最高的技术,其他技术由于技术不成熟、制氢效率低、催化剂成本高等因素仍处于研发或示范阶段。随着电解槽规模的扩大、材料和生产工艺的优化、可再生能源电力成本的下降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电解槽的制氢成本均有所下降。
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将加速推动煤化工和新能源两个行业的高质量发展。一是带动绿氢技术开发和项目建设,从而降低绿氢成本,提高绿氢供给能力。二是在煤化工产业聚集区,特别是风光资源充足的西北地区,可以带动煤化工与绿氢耦合示范项目建设。三是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包含氢的制储输用全产业链条,将推动可再生能源发电设备、电解水制氢装置、高压气瓶储存设备以及输氢管道等多个相关产业协同发展。
推动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的建议
第一,强化顶层设计,引导煤化工与绿氢深度耦合发展。绿氢耦合既是煤化工低碳转型的关键技术路径,也是消纳绿氢的主要场景。通过制定并细化中长期发展规划,设定清晰的时间表、路线图和阶段性目标,避免盲目投资与建设。统筹规划大型风光电基地、绿氢生产项目与煤化工集群的布局,促进氢能就近消纳,避免远距离输氢。同时加强企业间基础设施、技术装备等资源共享,降低综合成本。
第二,建立科学的碳排放及能耗管理体系。构建统一的能耗与碳排放核算体系,通过设定准入值与标杆值,实行分级管理制度,并保证定期修订基准值,实现指标的动态调整。创新绿氢配额交易制度,按照煤化工项目产能分配年度绿氢消纳配额,允许通过自建风光制氢、外购绿氢或购买配额方式履约。依托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通绿氢配额专项交易通道。
第三,发挥绿色金融作用,加强对绿氢耦合发展资金支持。设立国家级工业领域绿氢耦合发展专项基金,部分用于支持煤化工与绿氢耦合项目的建设和运行。鼓励商业银行通过绿色信贷对绿氢耦合项目基础设施建设予以定向支持,为产业链核心企业提供绿色信贷专项通道。鼓励绿氢企业通过绿色债券、绿色基金等多种渠道融资。
第四,健全完善绿氢标准规范及监管体系。充分利用行业协会等平台,制定并实施绿氢生产、碳核算、碳排放限值等相关标准,为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减碳效益的实现建立制度基础。完善绿氢减碳核算机制,确定统一的绿色化学品认证、产品碳足迹等方面的标准。
第五,积极推进区域示范项目建设及经验推广。鼓励大型煤化工企业先行建设一批新能源及绿氢耦合示范项目,通过数据跟踪检测对项目成果进行全面系统的分析与评估,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模式,促进煤化工企业间的交流学习与经验借鉴,推动我国煤化工与绿氢耦合模式规模化发展。
第六,加强基础理论研究与科技创新,推进关键技术联合攻关。通过设立国家重大科技专项、成立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校企共建研发平台等方式联合攻关核心技术。引导高校、科研院所及上下游企业加大技术攻关投入力度,搭建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平台。
第七,优化能源供应与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建设绿氢生产所需的可再生能源发电设施,并配套建设储能设施,确保绿氢生产的电力供应稳定。加强氢气储存和运输基础设施建设,完善煤化工园区内的公用工程设施,为煤化工与绿氢耦合项目提供良好的基础条件。
第八,开展人才培养与技术培训。加强高等院校对煤化工、氢能相关专业的人才培养和技术教育。积极推进校企合作,以企业需求为导向,推荐人才培养模式创新。提高员工对先进技术的掌握与应用水平,充分利用地方人才引进政策,积极吸引国内外高端技术人才与管理人才,为煤化工与绿氢耦合发展产业注入新鲜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