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全球首例绿氨燃料船对船加注在浙江舟山锚地完成。此举标志着绿氨从小规模示范走向商业化常态运营。从电子到分子,从风光到化工,绿色氢氨醇把风光能量锁进化学键,已从示范期走向规模化工程期。如何看待石化领域绿电消纳的空间,风光企业如何与石化企业融合共建“电—氢—氨—醇—可持续航空燃料(SAF)”绿色新生态?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副秘书长庞广廉近日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
【CCN】近年来,绿电、绿色氢氨醇及航空燃料,成为风光行业和石化行业都共同关注的热门赛道。您如何看待这一赛道的发展?
【庞广廉】具体来看,布局这一领域不论对于风光企业还是石化企业来说,都能解决很多现实问题。一方面可以解决新能源发电的消纳问题。新能源发电量持续增长,部分地区已经出现负电价,但电力依旧难以消纳。而绿氢、绿氨、绿醇可以把难以消纳的电力转化为可储存、可运输的化工分子。另一方面,可以缓解石化企业的降碳压力。石化是工业领域主要碳排放源之一,年碳排超过15亿吨,仅次于钢铁、建材行业,绿色氢氨醇是石化流程工业现实、重要的减碳抓手。此外,中东地缘冲突让全球高度关注能源安全,发展新能源是保障我国能源韧性的决定性因素。
【CCN】国内绿色氢氨醇及航空燃料发展的现状如何,建成了哪些标杆项目?
【庞广廉】目前国内相关产业已经从示范期迈入规模工程期,但绿色消纳的化工替代才刚刚起步。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建成绿色合成氨项目3个,产能共计70万吨/年;绿色甲醇项目产能61万吨/年;绿色航空燃料(含生物质/废油脂路线)产能170万吨/年。绿色燃料总产能800万吨油当量/年,我国也因此成为全球主要供应国之一。
在标杆项目方面,全球最大的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松原“青氢一号”已经投产,绿氢产能4.5万吨/年,绿氨加绿醇20万吨/年。该项目创造了四项世界纪录:规模最大、储氢量最大、最宽负荷柔性工艺、最大规模碱性电解制氢;破解了新能源波动与化工连续生产之间的动态耦合难题;并已签订全球首单绿氨远洋航运燃料合同。
中石化库车2万吨/年绿氢项目已于2023年8月投产,总投资约30亿元,每年减排二氧化碳量48.5万吨。所产氢气纯度99.9%,直供塔河炼化。
【CCN】绿色氢氨醇在石化行业有哪些重点应用场景?
【庞广廉】从应用场景来看,绿色氢氨醇主要落地四大方向:
第一是炼化行业。用绿氢替代灰氢是当前最成熟的刚需市场。我国是全球第一炼油大国,炼油产能达9.39亿吨/年,国内千万吨级炼厂共36家。未来炼厂可配套二氧化碳捕集+绿氢合成绿色甲醇,实现厂区内部碳循环,塔河炼化项目就是典型案例。
第二是与煤化工耦合。这是国内体量最大的绿氢、绿氨、绿醇替代市场。主要有两条路径:一是存量装置掺混,走渐进式改造路线,也是目前应用最多的方式;二是新建纯绿电一体化装置。
第三是二氧化碳加氢制备SAF。2050年全球SAF需求将超5亿吨;预计2030年国内SAF需求将超过300万吨。欧盟已经推行SAF强制添加,国内也在制定相关政策。
第四是远洋航运燃料市场。绿氨、绿醇作为零碳船用燃料,属于出口增量市场。虽然国际海事组织(IMO)相关政策落地节奏有所推迟,但2050年航运净零目标已经明确。绿醇、绿氨双燃料船舶订单不断,中远海运、达飞等企业已经批量订造相关船舶。航运燃料绿色溢价更高,不过受国际政策、船型推广节奏影响较大。
【CCN】发展绿色氢氨醇,我们具备哪些优势,又面临哪些差距?
【庞广廉】我们的优势十分明显:风光装机规模全球第一,电解槽、合成氨、甲醇等装备国产化推进速度快,国内拥有完整石化产业集群和庞大内需市场。
但短板同样突出:国内碳市场绿色溢价兑现不足,企业普遍可接受15%~40% 的绿色溢价,超过40%则接受难度很大;跨区域储运基础设施滞后;工业用户低碳采购尚未强制。行业真正卡点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成本经济性、柔性耦合、储运基础设施、机制设计及标准认证体系。
【CCN】对于有布局计划的企业,您有何建议?
【庞广廉】建议企业关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长协先行,订单前置。大基地开发前期,风光企业就应积极对接炼化、煤化工、航司,签订绿氢/绿氨/SAF长期采购协议,再投资一体化项目,避免产能空置。
二是优先就近配套。选择风光基地周边的存量煤化工、炼化园区就近消纳,降低储运成本,缩短落地周期。
三是合资共建,能力互补。新能源企业与石化企业携手布局项目,前者可提供风光资源与电力系统;后者可提供化工工艺、园区资质、危化品运营与市场。
四是分阶段示范,循序渐进。第一步建设绿氢掺混改造存量装置;第二步建设小规模绿氨/绿醇示范;第三步再建设规模化一体化基地。
五是联合攻关标准与认证。携手相关协会、科研院所,在柔性合成、低成本电解、安全储运、碳核算标准上共同发声。
